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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再见丽达(第5页)

一天以后,列车载着他们各奔东西。

乌克兰代表们分坐几节车厢。柯察金与基辅组坐在一起。晚上,大家都已躺下,奥库涅夫在旁边的铺位上发出鼾声。保尔凑近灯光,拆开了那封信。

亲爱的保夫鲁沙:

我本来可以当面告诉你这些话,不过还是写下来更好些。我只有一点希望:别让我们在大会前谈的那件事在你的生活中留下沉重的阴影。我知道你很坚强,所以相信你所说的话。我对于生活的看法并不太拘泥于形式。有时候,当然是在非常少见的情况下,在私人关系方面是可以有例外的,只要这种关系是真正出于强烈而深沉的感情。你是可以获得这种例外的。起初我曾想偿还我们青春的宿债,不过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我感到这不会给我们带来巨大的欢乐。不过,保尔,你对自己不应该太苛刻了。在我们的生活里不单单只有斗争,还有美好感情带来的欢愉。

关于你的生活的其他方面,也就是说关于它的基本内容,我是一点也不为你担心的。紧握你的手。

丽达

保尔沉思着把信撕碎,然后两手伸出窗外,任凭风吹散他手中的碎纸片。

第二天早晨,保尔读完两本日记,把它们卷起包好。到了哈尔科夫,一部分乌克兰代表下了车,其中包括奥库涅夫、潘克拉托夫和保尔。奥库涅夫要去基辅接住在安娜家的塔莉亚。潘克拉托夫已当选为乌克兰共青团中央委员,到基辅有事要办。保尔决定和他们一起乘车到基辅去,顺便看看扎尔基和安娜。他到车站邮局给丽达寄日记本,耽搁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朋友们已经全走了。

他坐电车来到安娜和杜巴瓦的住所。保尔走上二楼,敲了敲左面的门——安娜就住在那里。但是没有人应声。时间还很早,安娜不可能这么早就去上班。保尔想:“她也许还在睡觉。”这时隔壁的门打开了,睡眼惺忪的杜巴瓦走了出来,站在门口。他脸色灰白,眼圈发青,身上散发出刺鼻的洋葱味,保尔那灵敏的嗅觉还闻到了他嘴里喷出来的一股熏人的酒气。透过半开的房门,保尔看见床上躺着一个胖女人,更确切地说,是看到这女人的肩膀和一条裸露的肥腿。

杜巴瓦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用脚一踹,把门踢上了。

“你怎么,来找安娜·鲍哈特同志吧?”他眼睛看着墙角,声音沙哑地问,“她已经不住这儿了。你难道不知道吗?”

保尔皱着眉,以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我不知道。她搬到哪儿去了?”

杜巴瓦突然发起火来。

“这我可懒得管。”他打了一个嗝,又不怀好意地恶狠狠地说,“你是来安慰她的吧?好哇,来得正是时候。位子已经腾出来了,快行动吧。况且她不会拒绝你。她在我面前提过好几次,说她挺喜欢你,或者像娘们的另一种说法。抓住机会吧,这样你们的灵与肉就都统一起来了。”

保尔感到两颊发烧。他竭力克制自己,低声说:

“德米特里,你怎么堕落到这种地步!没想到你会是这么一副无赖嘴脸。你以前可是个挺不错的小伙子。为什么要自甘堕落呢?”

杜巴瓦把身子靠在墙上。看来,他赤脚站在水泥地上有点冷,所以把身子蜷缩起来。房门打开了。一个睡眼惺忪、面颊浮肿的女人探出头来,说:

“小猫咪,快进来吧,站在那儿干吗呀?”

杜巴瓦没让她说完就砰地把门关上,用身体顶住。

“可真是个好的开端……”保尔说,“你把什么人领到家里来了?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啊?”

杜巴瓦显然已对谈话感到厌烦,他大声喊道:

“连我该跟什么人上床也要你们下指示吗!这些说教我早就听够了!你从哪儿来,就滚回哪儿去吧!去告诉大家,就说我杜巴瓦现在又喝酒又嫖女人!”

保尔走到他跟前,激动地说:

“德米特里,把这个女人赶走,我想最后再跟你谈一次……”

杜巴瓦把脸一沉,转身走进了房间。

“呸,这个恶棍!”保尔压低嗓门骂了一句,慢慢走下楼去。

两年过去了。时光不紧不慢地流淌着,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飞速前进而又丰富多彩的生活,总是给这些表面似乎单调的日子带来崭新的内容,每天都在变化,日新月异。一点六亿伟大的人民,首次在世界上成为自己辽阔疆土和丰富宝藏的主人。他们为了恢复被战争破坏的国民经济而紧张地、英勇地劳动。国家在日益壮大,国力在不断增强。不久前,那些废置的工厂还是毫无生气的,一片凄凉,可是现在已经看得见烟囱都在冒烟。

保尔觉得,这两年过得飞快,简直是一晃而过。他不会慢腾腾地过日子,不会懒洋洋地打着哈欠迎接清晨,也不会在晚上十点钟准时上床睡觉。他不仅自己抓紧分分秒秒,同时也催促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