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光荣入党(第5页)
保尔飞马冲进正在厮杀的人群,把他们驱散开来。没等他们弄清是怎么回事,他又疯狂地催着马,再次朝着野兽般的人群横冲直撞。他觉得只有用同样野蛮而可怕的办法才能驱散这伙打红了眼的人。他狂怒地大喊:
“散开,你们这些该死的家伙!我把你们统统枪毙,你们这些强盗!”
接着,他从皮套子里拔出毛瑟枪,在一个满脸杀气的人的头顶上挥了一下,纵马向前,开了一枪。有些人扔下镰刀,转身就逃。保尔就这样怒吼着,一面策马在草地上来回奔跑,一面不断地开枪。他终于达到了目的。人们离开草地四散逃跑了,一来是为了逃避责任,二来也是为了躲开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凶神恶煞和他手中那支连连射击的“瘟枪”。
不久,区法院的人来到波杜布齐。人民审判员调查了好长时间,传讯了证人,但是始终没能查出罪魁祸首来。幸好这场械斗没有出人命,受伤者也都复原了。审判员以布尔什维克的耐心,苦口婆心地向愁眉苦脸地站在他面前的农民说明,他们聚众械斗是野蛮的、违法的。
“审判员同志,问题全出在地界上,我们的地界给搞乱了!所以每年都为这个打架。”
但是有几个人还是受到了惩罚。
一星期以后,专门成立的丈量队走遍了草场,在双方有争议的地方钉上了木桩。一个上了年纪的丈量员由于天热,又走了许多路,累得汗流浃背,他一边卷着软尺,一边对保尔说:
“丈量土地,我干了三十年了,到处都在为地界闹纠纷。您看看这些草地的分界线,乱成什么样了!拐来拐去的,就是醉鬼走路也比它直。再说那些耕地,一块地不过三步宽,全是插花地,要分清楚,简直会把你累疯了。就是这么小块的地,还得一年一年分下去,越分越小。儿子跟父亲分开过了——一小块地又得分成两半。我向您担保,再过二十年,土地上肯定全是密密麻麻的地界,再也没地方下种了。即使现在,也已经有十分之一的耕地变成了地界。”
保尔笑着说:
“再过二十年,咱们就连一条地界也没有了,丈量员同志。”
老头宽厚地看看对方。
“您说的是共产主义社会吧?不过,您知道,这还是遥遥无期的事呢。”
“您听说过布达诺夫卡集体农庄吗?”
“啊,您指的是这个呀!”
“是啊。”
“布达诺夫卡我去过……那只是个例外,柯察金同志。”
丈量队继续丈量土地。两个小伙子在钉木桩。草地上,原先的地界还勉强看得出来,不过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根烂木头了。许多农民站在草场两边,他们瞪眼监视着,一定要把木桩钉在原先的地界上。
马车夫是个爱闲聊的人,他用鞭杆子抽了一下瘦弱的辕马,转身对坐在车上的两个人说:
“谁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们这儿也闹起共青团来了。早先可不兴这玩意儿。这些事看样子都是那个老师搞出来的,她姓拉基京娜,说不定,你们认识她吧?年纪还挺轻,可兴风作浪的本事还真不小。她把村里的娘们全都鼓动起来了,把她们召集到一块,搞了不少名堂,弄得大家都不得安生。先前,一发火给老婆一个耳刮子,那是常有的事,老婆不揍哪行啊!她们那会儿只好揉揉脸,不敢吱一声。现在你还没碰着她,已经吵翻了天。竟然说要上人民法院告你,年轻一点的还会跟你闹离婚,背法律条文给你听。就拿我那口子甘卡来说吧,她原本是个不爱说话的女人,现在也当上什么代表了。大概就是管娘们的头吧。全村的人都来找她。开头我真想拿马缰绳好好抽她一顿,可后来一想,不管她啦。让她们见鬼去吧!随她们瞎闹去!不过要说管家务什么的,我那口子倒是挺不错的。”
马车夫挠了挠从敞开的麻布衬衫里露出来的毛茸茸的胸脯,又习惯性地朝辕马的肚子上抽了一鞭。车上坐的是拉兹瓦利欣和莉达。他们一起到波杜布齐去,各有各的事:莉达要召开妇女代表会,拉兹瓦利欣是去安排团支部的工作。
“怎么,难道您讨厌共青团员吗?”莉达开玩笑地问马车夫。
马车夫摸摸胡子,不慌不忙地回答:
“不,哪儿的话呢……年轻的时候玩玩是可以的,演个戏呀什么的。我自己就很喜欢看滑稽戏,当然要演得好。起先我们以为小青年们只会瞎胡闹,但是情况正好相反。听人说,他们对酗酒、耍流氓这类事管得挺严。他们多半是学习。可就是老跟上帝过不去,老想把教堂改成俱乐部。这就不好了,老年人为了这事都斜着眼睛瞧这些共青团员,对他们挺不满意。别的还有什么呢?对了,还有一件事他们办得不咋样:他们只收那些穷得叮当响的穷棒子,要不就是那些当长工的、一点家业也没有的人。有钱人家的孩子一个也不收。”
马车下了山坡,驶到了学校跟前。
看门的女工把两个客人安顿在她屋里,为他们铺好床铺,自己到干草棚里去睡了。莉达和拉兹瓦利欣开会开得很晚才回来。屋子里黑乎乎的。莉达脱下皮靴,爬到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但是拉兹瓦利欣那双手粗鲁而又不怀好意地触到她身上,把她惊醒了。
“你想干什么?”
“小点声,莉达,你喊什么?你明白,我一个人躺着挺无聊的,真受不了!你难道就想不出比打呼噜更有意思的事了吗?”
“放开手,马上给我滚下床去!”莉达推了他一下。她本来就十分厌恶拉兹瓦利欣那猥亵的笑脸。现在她真想痛骂他一顿,挖苦他一顿,但是一阵睡意袭来,她又闭上了眼睛。
“你干吗假正经?你以为这样才合乎知识分子的身份吗?你该不会是贵族女子学校毕业的吧?你以为这样一来,我就会相信你吗?别装傻了。要是你真懂事,就先满足我的要求,然后要睡多久都随你的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