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迹
石田衣良作品:池袋西口公园系列by[日]石田衣良
登录
关灯
护眼
字体:

反自杀俱乐部_反自杀俱乐部(第15页)

  人们把过去发生的一些零散的事件发挥想象连在一起就成了所谓的历史。我没有立刻反驳孝作。我想每天跟决心寻死的人亲密相处,心理难免会积攒一些负面情绪。

  “我对自杀的历史不太清楚,但是你不要给自己施加太大的压力,放松心情比较好。”

  孝作心不在焉的点头,点头的力度很轻。他说:“有时候我甚至会产生一种奇怪的想法,认为蜘蛛也不过是想帮助那些身处社会边缘无路可走的人,和我们反自杀俱乐部一样的心理,只不过方式不一样,他是想助他们到达彼岸,得到解脱,而我们则是千方百计把他们拉回来。这就是两者的区别。而我的行为才是最无耻的,一再的欺骗那些向往死亡的人。”

  这就是我能共同分担感受到最高限度,于是我平常惯用的说教口吻有占了上风。

  “真是这样又如何,什么高尚卑劣,我对这个一点都不关心。只要有人在身边,就算一无是处,也会给身边的人产生影响。活着的价值不是一定要做出什么惊天动地造福人类的举动。不论是卑劣、渺小还是痛不欲生,只要活着就能见到阳光,就能感受到风的凉爽,也就有他存在的价值。当然,有人会认为孝作无耻,也有人会因此敬仰孝作。你明白吗?要说卑劣,那我们没有一个人是高尚的,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还沉浸在我的长篇大论里,最后差点冒出一句“所以你要好好活着”,但最后总还是没有这样说,只是为他打起而已,我想没有必要这么激动。

  “谢谢。和你聊完天后我所有的烦恼都烟消云散了,现在觉得开心多了,阿成真是善解人意。”

  孝作挠着头笑得很灿烂。现在他那张温柔充实的笑脸常常会出现在我的记忆里。

  一颗心在渐渐流逝,即将消失。我们却对此毫无察觉,没能拉回孝作渐渐背离生存的心,我现在还深感自责和惋惜。

  六本木星期五的十二点的盛况,会让你觉得是在举行隆重的奥运会开幕典礼,聚集了世界上绝大部分人,在狭小人拥堵的人行道上穿梭。比起世界各国的人来,身为东道主的日本人数寥寥无几。

  天空使者不知从哪借来了一辆美国产的旅行车,形状就像箱子。车身看上去两米多,装六个人是绰绰有余。旅行车盘旋驶上空中停车场,我们也把MARCH停这个停车场前。阿英边用布子认真的擦着发亮的特制警棍的前端,一边说:“他们还真是考虑周全,选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空中停车场,这样他们就可以打消对尸体腐烂发臭的顾虑,因为明天管理员一定会发现他们的。而且又是在市中心,他们可以在六本木朦胧的夜景中挥手向过往的一切道别,和声明说再见。”

  瑞佳没有理会他,看了看手表,确认了一下时间。

  “孝作一给我们信号,我们就立刻行动,这次有三个男人,如果需要,阿成也要在一旁协助。”

  我点头,这时阿英很不服气地说:“就那几个家伙,我一个人就能摆平,那都有点大材小用。”

  阿英满脸的笑容,把早已准备好的特制警棍递到我手上,打趣的说:“你不用担心,不是让你拿着去打醒那些愚钝的脑袋,而是让你用来砸碎车窗玻璃的。”

  很有道理,一氧化碳的毒性很强,一旦中毒就急需新鲜空气,他们的生命没有时间等你磨磨蹭蹭找工具。我握住警棍的橡胶扶手,只觉得很沉,像有千斤的重量落在手上似的。

  车外面,外国人、想要当外国人的日本女人从未间断过,而车里的一切等属于等待。

  十二点、十二点半、一点,时间一秒一秒的挪过,等待让时间变得漫长,但依然等不来孝作的电话指示。只有深夜无聊的广播还在背着我们无聊的等待。当MARCH的十种指向一点半时,似乎应起了阿英的警觉,他第一个提出疑问。

  “有点不对劲,孝作是不是说过行动是在凌晨相交的时候?现在都过了一个半小时了,为什么?”

  同样的疑问也在我脑中旋转,即便是车内的冷气威力很强,但是不想的预感还是战胜了冷气,牵引着我的冷汗一直往外涌。我焦虑的对瑞佳说:“过了这么长时间,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不能再等了,我们还是先把车开进空中停车场探查一下情况为好。”

  还没等我说完,瑞佳就毫无暗示的踩下油门,由于用力过猛,轮胎也抗议的发出吱吱声,由于着急MARCH车身前端还与取票台撞了个满怀。BMW敞篷跑车坐着的阔少爷大声地抱怨指责。但在阿英凶悍的眼神威慑力之下,他不得不投降闭上了嘴。

  MARCH缓缓驶入空中停车场,二楼、三楼基本上已经没有停车的空隙,整齐排列的车子,在照明灯的映照下,就像墓碑一样死气沉沉透出寒气。甚至有人似乎吧这里当成了舒服的旅馆,车身不住的轻轻摇晃。

  在上四楼的盘旋道上,和楼上驶下的一辆黑色新款GOLF福斯擦身而过,车窗上贴满了不合法的太阳膜。差点就撞上彼此的保险杆,司机沉默着全速往下开。

  MARCH吃力的爬上陡坡,四楼、五楼在周五的狂欢夜显得如此空荡和荒凉,一直到现在我们都没有看到孝作他们银色雪佛莱的踪影。我有些焦躁的大声对瑞佳说:“这到底有几层。”

  “总共七层。”

  “我们直接去顶层。”

  即将死去的人也会这么相信幸运数字的魔力,人类有时候真是不可思议的动物。

  顶层只有几辆车稀稀疏疏的散落着,数不清的水泥柱冰冷孤单的树立着。MARCH放慢速度缓缓的在停车场绕了一圈。一辆银色的旅行车安静的躺在东边的角落里,在这角度刚好可以欣赏到六本木之丘发光的灯塔。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我眼里,那是一个虚幻扭曲的画面,我真切的觉得那不是一个有人类生存的地方,更像是用高科技绘制出来的图画,让人毛骨悚然。街灯毫不吝惜他的光芒,满满的洒在银色车身上。阿英惊慌失措的大叫:“出事了,快停车!”

  车子的轮胎还在滚动,我和孝作毫不犹犹豫的打开车门,几乎是滚出车门的。虽然说已经过了午夜,但也里的暑气也毫不示弱,依旧像白天一样施展威力。在夏天的海洋里爬行,时间和脚步都像是被暑气拖住了一样,腿的移动就像凝结在空中的慢镜头,感觉我们和旅行车之间的距离遥不可及,我们一边发出凄厉的叫声,一边用最快的速度奔向雪佛莱。这时候容不下半点思考的时间。先靠近车子的我,把全身剩下的力气都加给特制警棍,一边敲碎驾驶座的车窗。

  一股强烈的一氧化碳冲窗户扑鼻而来,让鼻子难以忍受,杂司谷那次的一氧化碳显得不值一提。我本能地用手捂住鼻子毫不迟疑的敲碎另一块车窗,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在粉红色的脸上浮现着纯洁的笑容,我不禁对着熟悉的脸庞大叫:“孝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