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第2页)
沙沙的雪珠转成了轻羽般的雪花,木根顶着一头的飞雪而来,眼睫上挂着的雪片,一进屋便凝成一颗颗极小的水珠,随着他的睫毛忽闪忽闪。他才看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试,余兴未了,情绪高昂。听说公子又发病了,这才像当头浇了盆凉水一样,在外屋去了去身上的凉意,便紧跑着进了屋。
公子脸色灰白奄奄地靠着,黎爷心有余悸地在旁帮他抚背顺气,小怜在旁收拾,低头呜咽,哭得肩膀一颤一颤,煞是可怜。
“跪下!”杨柳的声音微弱却很果决,尤其是他看过来的眼神,让木根害怕,双膝一软便“扑通”跪倒了。
“你这大半天哪去了?你就是这样伺候公子的?”怕杨柳生气再次发病,黎诗云先就发作起来。
木根低头诺诺,黎爷的话语气虽重,但他能听出来,并不是真要发作他。木根只偷眼斜觑杨柳,他周身的冰凉才让木根的心紧张得砰砰跳个不住。跟了公子这么些年,公子虽然总拿他打趣,但待他向来亲近有加,从没像今日这般的冰冷严厉过。
“你如今事事都有主意了,我这里看来是容不得你了。”杨柳冷冷地道,平静的语气下,竟有无尽的悲凉。
“公子!”木根阵阵心慌,声带呜咽道:“公子,我不是故意的。沐公子求我不要告诉您,他说那是他和司马公子之间的事,他不想您跟着担心。我看您身子正好不爽,就答应他了。木根不是有意要瞒着公子的,他们两个男人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好了,您自己都身子不受用,何苦再为他们操心。”
“两个男人,两个狗屁男人,他们是男人,我们是什么。”杨柳没开言,黎诗云先就骂起来了:“不长脑子的,他们打打杀杀能解决问题,你家公子这段日子就不用这样殚精竭虑地谋划周旋了。事先也不用用脑子,他鲁莽地打了这一架,你家公子前面所作所为不都白费了么?你以为他们这么私密的约会,为什么会突然间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都传遍了,还不是别人有心传出去的。会试前私相斗殴,还为一个男人,以后还想不想在官场上混了。”
木根嗫嚅道:“也不是很多人知道。”
“说你没脑子呢,现在是还没几个人知道,那过了一夜呢?说不定御史们连折子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挨参吧,功名都不保呢,还会试什么啊,回建康打柴去吧。”
木根才听出事情的严重。以前他以为沐公子的想法不错,两个男人,有事当然用男人的方法,狠狠地打上一架,胜者为王,天经地义。更何况这次沐公子与司马公子的决斗,较量武技,公平公正,他在一旁看得都热血沸腾。
沐公子始终技高一筹,凭着一套简单的长拳,举重若轻,游刃有余,稳稳地克制住了司马公子变化莫测的各种武功招式。司马公子的功夫,博杂多变,虽处下风,却始终不气馁,屡败屡战,绝不认输,凭着一股韧劲,硬是与沐公子对了五六百个回合,直到精疲力竭还嘴上不认输,相约再打。
他们打了一架,倒是生出一些惺惺相惜之意,相携往酒肆买醉去了。木根要不是为了怕公子担心,也早就与他们一起喝酒去了。原本回来是想与公子说说当时的盛况,听黎爷这么一说,他也不禁担心起来。
杨柳此时倒是平静下来。他回来后司马枫来找过他好些次,每次都是不欢而散。他一直以为司马枫突然的妒忌,不过是他自己手上的一个玩具,一下子有人明着抢了,马上就觉得宝贵起来,很快这个劲头便会过去。前两年为他对别人稍加辞色,他也闹过一两次,没多久就不了了之了。谁曾想他这次倒当真了,竟和人决斗起来。
司马枫性子急,有时有些霸道,但他向来为人豪爽,光明磊落,许是被他父亲保护太好的关系,不太懂得权谋算计,心机深沉,这也是杨柳一直把他另眼相待的原因之一。这次事件,他不过是凭着一时的意气,有些恣意。利用这事做文章的人,绝不会是他。
自己身染欢场,又与官场有着千丝万缕的纠葛,怕是有人不想让自己这么轻易地抽身而退了。身陷泥潭没顶的窒息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杨柳只得极力地控制自己的呼吸,强自镇定,这个时候可不是倒下的好时机。
有靖王护着,不能直接威胁他,可能就会以沐桐作为筹码了,杨柳苦笑,不知道除了这次斗殴,他们手上还有什么?
很快就能知道了,杨柳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说道:“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