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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逢春仁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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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2页)

  “这宫里知道他是谁的,不只我一个……”

  “我明白,可那些知道的人,都归你所用吧?”钟卫为人,仁喜非常了解,尽管软弱,为了他却能命也不要。如今了无声息,定是叶知秋的亲信怕他被人拿来利用,在万岁爷面前挑拨,所以关起来等叶知秋回宫再做定夺,也许早被人灭口了也不一定,“你……莫非是真的想帮我们?”

  此话一出,叶知秋终明白,仁喜并不认为自己真心想救他们,他在心中嗤笑一声,看来这后宫之中,竟没一个人相信自己:“我若有将钟卫灭口的心,见都不会见你。”

  仁喜眉间笼罩难以琢磨的神态,渐渐深刻起来,眼睛里蒙上一层湿润:“后宫里,好心不长命,落井下石才是人人都懂的本领。我若是你,将两个都杀了,在万岁爷面前只要咬定事先不知道,别人再怎么谄言中伤,万岁爷也只会相信你。如今这一番,你又是何苦?”

  “你可知皇上为何向来信我?”知秋转目看着仁喜,“因为皇上知道,无论如何,我不会骗他。”

  仁喜无言,抬眸对上知秋双目,他没有忽略那里沉重的负担,他知道叶知秋心里并没有底,想也没想地说道:“你觉得万岁爷会为了你,放弃帝王的尊严?”

  “不试又不死心吧?”仁喜见知秋不回答,又继续说下去,“万岁爷的男人,死活都跟畜牲一样,你那颗心,给谁都比给万岁爷强!”

  “我不是皇上的男人,也不会妄想将他占为己有。”叶知秋忽然打断了仁喜,面色如水,却被一颗微不足道的小石子,击开圈圈涟漪,“我是他的肱股之臣,助他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皇上鞠躬尽瘁,永不言悔!”

  两人同时禁声,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各自的心事,却是一刻沉似一刻,都向那无底深渊堕落下去。

  “我会尽力,你等我消息。”

  知秋结束了两人间的对话,推门走了出去,天冷下来,出门时看见路边挂着霜的残枝败叶,那是一条日日要走的路,今日显得格外漫长。

  仁喜从门缝里,目送着叶知秋的身影出了朱红的大门。那一刻,他忽然相信,钟卫的命或许是保得住。肱股之臣……是一条路走不通,迫不得已给自己另辟之径吧?明知不可为,却还情不自禁,叶府三公子的智慧,不过如此!可至少,他能够,也敢于光明磊落地面对万岁爷;至少,他维护着自己的真心,不被权利蒙了尘。满朝文武,浩瀚后宫……哪有一个人敢说自己真心为了万岁爷?

  在想到自己刚进宫,是连万岁爷的头发都没见过,真心,又怎会留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那时只有钟卫护着自己,爱着自己……若不是因为那些奴才狗眼看人低,激怒了他的好胜心,削尖了头想办法挤上万岁爷的龙床……想必现在又是另一番光景。仁喜无奈地冷笑出声,世上无公平,而我们都要遵守,愿赌服输的规则。

  平时常见的地方都没洪煜的影子,在御书房的大太监的婉转暗示下,叶知秋想起一个地方,皇宫,乃至京城最高点,“东来亭”。果然在,迎风而立,背影里带股孤寂的苍茫。听见他前来的脚步声,洪煜没转身,低沉说道:“朕可是等了大半天,你总算来了。”

  叶知秋有些犹豫,慢步上前,再缓缓地跪了下去,却没有如平常样地请安,默默跪着,不作声。本来等着他说话的洪煜,却被突如其来的沉默打个正着,只得问:“你来找朕,有什么事?”

  “便是为了皇上心中想的那事。”

  “怎么叶大人你读人心思的功夫是越发长进,朕这会儿想的是什么,也瞒不过你?”

  其实,洪煜按兵不动,一直等他回宫,见仁喜,再来这里……叶知秋就已经猜到,洪煜不过是想亲耳听自己证实,仁喜这事,他早就知情,而帮着欺瞒而已。这让知秋分外为难,从小到大,都有大哥在帮衬着,他并是个擅长争取自己所想所要的人。

  “皇上……请皇上放他一条生路!”

  “哼,”洪煜冷笑道,“你明知道你大哥,姐姐若知道这事,绝不会允许你插手,还是一意孤行!你跟仁喜有这么深的交情?还是你,你早就知道仁喜私通的人是谁,而他正是你要宁愿忤逆兄姊也要维护的人?是不是?知秋,嗯?今天朕就要你亲口把那个名字说出来,你告诉朕,他是谁?”

  “皇上!”知秋有些慌张地抬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阴沉天色里的寒冷,身体微微抖起来,“臣知情不报,甘愿受罚。请,请皇上放他们……”

  “你果然知道!”洪煜猝然倒退两步,倚靠在红漆栏杆上,显得颓然而无力,“他们跟朕说,朕还不信,以为是他们又在诽谤你。”

  叶知秋从没见过这样挫败的洪煜,低垂着总是高昂的头颅,双手无助地试着抓牢身后的栏杆,却一次次失了准头。

  “仁喜微不足道,放了他,过段时间便风消云散,没人会记得他。对皇上来说,只是不值得珍藏,又易于忘却的一段记忆,对仁喜却是一辈子!您是仁慈圣主,一句话,便可决定他的一生!劳请皇上开恩,饶了仁喜!臣的错,愿接受任何惩罚!”

  洪煜听到这忽然激动起来,象是一只迷茫的鹰,扑了过来,遮住一片灰暗的天。

  “你对得起朕对你的信任吗?他是谁?是谁?你为了袒护他,宁可辜负朕对你的一片真心!”洪煜揪住知秋衣服前襟,狠狠揔到自己跟前,怒目圆睁,居高临下地盯着平日小心翼翼揣在心中的脸庞,“口口声声让朕罚你?你不该罚吗?真当朕不舍得?”

  说着高高抡起手臂。叶知秋躲也不躲,倒微微向上扬着自己的脸。洪煜只觉得心中的火气郁积着,控制起来不仅艰难,还会引起来历不明的隐痛。可他高举的手,无论如何却是打不下去,心里的恨和懊恼,渐渐握紧了拳,用力砸在自己胸口,声音悲痛欲绝:

  “朕一直以为,不管发生什么,至少还有你,不会欺骗朕,背叛朕,原来,是朕误会了吧!”洪煜自嘲的一笑,于叶知秋竟象是钝箭穿心,因为缓慢,更显得疼痛漫长,“江山万里,朕只要你胸口巴掌大的方寸,你,你都不肯给吗?”

  以为会是秋雨连绵的天,却无端飘下了雪花,轻飘飘地,落在脸上无声融化,是一片冰凉……然而,雪花会有温度吗?如果不会,那刚刚落在自己脸颊上的滚烫的两颗,是……叶知秋怔怔地望着洪煜,他的眼,是湿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