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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步入正轨(第4页)

“他们这是在为所有的孟什维克卖力气,从米亚斯尼科夫到马尔托夫!”

屠弗塔仿佛游泳似的挥动着两只手,激动得越说越快:“对,就应该有组织党派的自由。否则的话,我们这些持不同政见者,如何能捍卫自己的观点,同这么有组织、有纪律、团结一致的多数派进行斗争呢?”

会场上的喧嚷声越来越大。潘克拉托夫站起来高声喊道:

“让他把话说完,听听大有好处!屠弗塔说出了有些人憋在肚子里的心里话。”

会场再次安静下来。屠弗塔这才发觉他的话说过了头。恐怕现在还真不能这么说。他脑子一转,语无伦次地说了下面一番话,想赶紧收场:

“托洛茨基迫使中央全会承认了党内生活不正常。是他促使中央做出了关于党内民主的决定。当然,你们可以开除我们,把我们逼得走投无路。这不已经开始这样做了嘛。安东诺夫-奥夫谢延科已经被撤掉共和国革命军事委员会政治部主任的职务。可正是安东诺夫-奥夫谢延科和托洛茨基一起领导了十月革命。再说我吧,也给排挤出了省团委。到底谁对谁错,很快就会见分晓。我们不怕你们一再指责我们破坏党内团结。列宁也受到过孟什维克同样的指责。在莫斯科,有百分之三十的党组织支持我们。我们还要继续战斗。”说完,他快步跑下了主席台。

杜巴瓦接过茨维塔耶夫递过来的纸条:

“德米特里,你马上去发言。当然,这已无法挽回局面,咱们的败局已定。不过必须把屠弗塔的话纠正过来,他是个信口开河的蠢货。”

杜巴瓦要求发言,立刻得到允许。

他走上主席台的时候,全场一片寂静,大家都在等待。这种讲话前的沉默本来是会场上最常见的现象,此刻却让杜巴瓦感到大家对他的疏远和冷淡。他已经失去了在各支部发言时那股慷慨激昂的劲头,情绪一天比一天低落。眼下他如同一堆被水浇灭的篝火,在冒出一股呛人的浓烟——这浓烟就是他那病态的自尊和坚持错误的顽固态度,而他的自尊早已被明显的失败和老朋友们无情的反击刺伤。他决心硬着头皮干到底,虽然他明知这种做法只会使他跟大多数同志离得更远。他发言时声音不高,但是非常清晰:

“我请求大家不要打断我,也不要中途插话。我想完整地阐述我们的观点,虽然我早就料到,这是白费口舌,因为你们是多数。

“我尽量说得简短点。这十天来已经说得不少。

“你们都知道‘四十六人声明’。在这个文件里,托洛茨基同志和党内许多著名领导干部尖锐地批评了中央的工业政策。我们要求工业高度集中——这是第一。我们还认为,财政改革和垄断性纸币切尔沃涅茨[13]的发行会把我们引向危机。我们本应该对于农民的小资产阶级自发势力加以压制,运用无产阶级专政的全部威力逼迫农民交出他们的全部财产,可是中央非但没有这样做,反而否决了提高工业品价格的建议。确实,也要看到国内农民对此有一定的抵抗情绪——他们拒绝购买工业品。

“反对派提议,采用日用消费品‘入侵’的办法,也就是全部日用消费品都从国外进口的办法来抵制农民的罢买行为。但是中央拒绝向农民施加压力,并且吓唬我们说,这样会破坏同这个所谓的非可靠同盟军的联盟。我们则认为,应该把这股自发势力手中的一切钱财都挤压出来,直至最后一戈比。然后把这笔资金全部投入到社会主义工业建设中去。历史将证明我们是正确的。

“其次,我们的分歧表现在党内问题上。刚才塔莉亚·拉古京娜念了我发言的部分速记记录。但是我还想再重复说一说。为什么党的机关猛烈攻击托洛茨基呢?因为托洛茨基同党内的官僚主义做斗争。高等学校里的年轻人全都支持托洛茨基,他说的‘青年是党最重要的晴雨表’是真理。

“是的,同志们,托洛茨基是一个值得我们信赖的人。他是十月革命的领袖。他不同于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没有在武装起义面前做缩头乌龟。他也不同于布哈林同志,没有在1918年布列斯特和谈期间破坏党的统一,而布哈林,据说为了缔结对德和约,甚至打算逮捕列宁和其他同志。托洛茨基在1903年是第一个布尔什维克。他领导红军走向胜利。他同列宁一样,是世界上最有名望的革命家。当然,如果不是中央压制托洛茨基,我们早就向国际上的反革命势力发动进攻了。为了实现真正的党内民主,必须让所有的集团、派别都拥有发表意见的权利,而不能仅仅由多数派说了算。

“党的机关成为我们的不幸之所在,而担任领导职务的清一色都是老近卫军,则使党面临蜕化变质的危险。托洛茨基曾正确地举出考茨基[14]和保罗·勒维[15]这两个活生生的例子。”

会场上的喧闹声和愤怒的呼喊声反倒使杜巴瓦更加亢奋。到目前为止,大家都在耐心地静听他的发言,只有一排排人头焦躁不安地晃动才表露出与会代表紧张激动的心情。

“这么说吧,同志们,权力会毁掉一个人。因此我们奉劝各位把党的机关干部,特别是那些当头头脑脑的,重新拉回到工厂去开机器,这个劝告也是正确的。”

茨维塔耶夫在座位上幸灾乐祸地叫喊:

“对!让他们去闻闻汽油味,否则,办公室成了他们的避风港啦。”

没有人搭理他。大家都在等着,看杜巴瓦还会说些什么。

“我们再次声明,中央的政策将使国家走上毁灭的道路。如果继续实施这项政策,那么过不了多久,我们的财政和工业就会崩溃,农民就会给予我们致命性的打击。除此之外,中央和你们这些支持中央的人正在把我们党引向分裂……”

大厅里如同baozha了一颗手榴弹。怒吼声犹如暴风雨般向杜巴瓦猛扑过来。愤怒的斥责叫喊声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杜巴瓦的脸上:

“可耻!”

“打倒分裂派!”

“够了,不许血口喷人!”

等喧闹声平息下来后,杜巴瓦结束了他的发言:

“是的,必须是有足够勇气的人,才能讲出这番话。我无非是谈谈真实情况。当然,你们肯定会找我算账,但是我无所畏惧,大不了再去当钳工。我上过前线打过仗,没做过孬种,现在你们也休想吓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