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共筑铁路(第9页)
帕托什金很信任潘克拉托夫,很少来检查他这个工段的工作。当朱赫来他们三个人走到正在干活的人群跟前时,潘克拉托夫正挥动斧头在挖一个安放枕木用的凹槽。他累得满脸通红,头上直冒汗。
阿基姆好不容易才认出这个码头工人。他瘦多了,两块本来就很高的颧骨现在显得更加凸出了,脸也没好好洗过,显得又黑又憔悴。
“啊,省里的领导来了!”说着,他把热乎乎、湿漉漉的手伸给阿基姆。
铁锹声暂时停了下来。阿基姆看见了周围那些苍白的脸。他们脱下来的大衣和皮袄都放在旁边的雪地上。
托卡列夫跟拉古京交代了几句,就拉上潘克拉托夫陪同刚来的三个人到掘土的地方去。潘克拉托夫和朱赫来并排走着。
“潘克拉托夫,你说说,你们在莫托维洛夫卡车站到底跟肃反工作人员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把他的枪都缴了,你不觉得干得太过火了一点吗?”朱赫来严肃地问这个不爱多说话的码头装卸工。
潘克拉托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
“我们经过协商才缴了他的枪,是他主动要求我们这么做的。这小伙子是个好同志。我们把所有的情况跟他一摆,他就说:‘同志们,我没有权利让你们搬走门窗。捷尔任斯基同志命令严禁一切盗窃铁路财产的行为。这儿的站长跟我结了仇,这个坏蛋老偷东西,我总是阻拦他。要是我让你们把门窗拿走,他准会上告,那我就得到革命法庭受审。最好你们先缴了我的枪,再把东西赶快运走。要是站长不上告,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于是我们就这么办了。我们又不是把门窗往自己家里搬。”
潘克拉托夫看到朱赫来的眼神里掠过一丝笑意,就补充说:
“朱赫来同志,要处分就请处分我们吧。千万别为难那个小伙子。”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往后可不许再发生这样的事,这是破坏纪律。我们有足够的力量通过组织程序打倒官僚主义。好了,现在谈谈更重要的事情吧。”于是朱赫来详细地询问了匪徒袭击的情况。
在离博雅尔卡站四公里半的地方,筑路的人们正愤怒地挥动铁锹,猛砍坚硬的冻土。他们要劈开挡道的小山包。
工地四周,站着七个人担任警卫。他们随身带着霍利亚瓦的马枪,以及保尔、潘克拉托夫、杜巴瓦和霍穆托夫几个人的shouqiang。这就是筑路队所有的武器了。
帕托什金坐在斜坡上,把数字记在笔记本上。现在只剩下他一个工程师了。瓦库林科怕被土匪的子弹打死,宁愿让法庭以临阵脱逃罪判处死刑也不干了,今天一早就溜回了城里。
“挖开这个山包,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因为地已经冻住了。”帕托什金对站在面前的霍穆托夫低声说。霍穆托夫是个动作迟缓、老皱着眉头、不太喜欢说话的人。
“全部工程只给我们二十五天时间,光挖山包您就用十五天,这不成!”霍穆托夫一边回答,一边气呼呼地用嘴咬着胡子梢。
“当然,这只是估算。我一生从未在这样的情况下筑过路,也从未跟这样一群人一起筑过路。也许我估计错了,我已经有两次都估计错了。”
就在这时,朱赫来、阿基姆和潘克拉托夫走近了小山包。斜坡上的人们看见了他们。
“瞧,谁来了?”在铁路工厂当过镟工的彼得卡·特罗菲莫夫是个斜眼小伙子,穿着露出胳膊肘的破绒线衫。他用胳膊肘捅了保尔一下,指着坡下的人喊道。
保尔连铁锹也没扔,马上朝斜坡下跑。他的两只眼睛在军帽帽檐下面热情地微笑着。朱赫来紧紧握住他的手,握的时间比握谁的手都长。
“你好哇,保尔。瞧你穿了这么一身胡拼乱凑的衣服,差点认不出你来了。”
潘克拉托夫苦笑了一下,愁眉不展地对阿基姆说:
“他那五个脚指头倒是步调一致,总是整齐地露在外面。而且,开小差的家伙还偷走了他的大衣。幸亏跟他一个公社的奥库涅夫把自己的短上衣送给了他。不过没关系,保尔是一个热血青年。他还可以在水泥地上躺上一两个星期,铺不铺麦秸都一个样,然后,他还可以躺到棺材里去。”
眉毛漆黑、鼻子微翘的奥库涅夫调皮地眯缝起双眼,反驳说:
“我们才不让保尔完蛋呢。我们可以推选他去当厨子,做奥达尔卡的一名后备军。只要他不是傻瓜,在那里他不但可以吃得饱,还可以睡得暖——愿意挨着火炉也行,愿意挨着奥达尔卡也行。”
一阵开心的哄笑淹没了奥库涅夫的话。
这是他们今天第一次大笑。
朱赫来察看了小山包,然后和托卡列夫、帕托什金坐上雪橇到伐木场去了一趟,接着又转了回来。大伙仍旧在小土坡上顽强地挖着土。朱赫来看着闪光的铁锹,看着弯着腰紧张劳动的人群,低声对阿基姆说:
“用不着开群众大会了。这里谁也用不着鼓动。托卡列夫,你说得对,他们真是无价之宝。钢铁就是这样炼成的!”
朱赫来看着这些挖土的人,眼睛里流露出钦佩、爱护和自豪的神情。就在不久之前,在反革命叛乱的前夜,他们中间有一部分人曾经背起钢枪战斗;而现在,他们又都怀抱着共同的志向,要把钢铁动脉通到堆放大量宝贵木材的森林里去。木材可是温暖与生命的源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