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卧床执笔(第3页)
“达尤莎跟他不般配。这样下去会有什么结果呢?”
她忧心忡忡,却又鼓不起勇气找保尔谈一谈。
青年们开始出现在保尔身边。小房间有时挤得满满的。蜂群般的嗡嗡声不时传到老头子耳朵里。他们常常齐声合唱:
我们的大海无限荒凉,
日日夜夜不停地喧嚷……
或者唱保尔喜爱的歌:
泪水洒遍茫茫大地……
这是工人党员积极分子小组在聚会,保尔写信给党委,要求做一点宣传工作,党委就把这个小组交给了他。保尔就这样度过了一些日子。
保尔双手重新把住了舵轮。生活经过几次重大波折,又朝着新的目标前进。他渴望通过学习、通过文学,重返战斗行列。
但是,生活给他设置了一个又一个障碍。每次遇到障碍,他都十分不安,担心这对他实现目标不知道会产生多大影响。
突然,那个考大学不成功的乔治·丘查姆带着老婆从莫斯科回来了。他住在那个在沙皇时代当过律师的岳父家里,三天两头到家里来刮他母亲的钱。
乔治的到来,进一步恶化了家庭内部关系。他毫不犹豫地站在父亲一边,而且还和那个反对苏维埃政权的岳父一家狼狈为奸,搞阴谋诡计,竭力要把保尔赶走,叫达雅和他断绝关系。
乔治回来两个星期后,廖莉亚在附近的一个区里找到了工作。她带着母亲和儿子去了那儿,保尔和达雅也搬到离得很远的一个沿海小城去了。
一年半过去了。国家开始进行大规模的建设。社会主义即将迈入现实生活,正由理想变成人类智慧和双手创造的宏伟建筑。这座规模空前、雄伟壮观的大厦正在奠定它那钢筋混凝土的地基。
“钢、铁、煤”这三个富有魅力的字眼,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这个正在进行伟大建设的国家的报纸上。
党通过领袖之口告诫全国人民:“要么我们跑步赶过这段距离,赶上技术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用最短的时间建立起自己强大的工业,使我们在技术方面从此不再依赖于资本主义世界;要么我们就被踩死。因为没有钢、铁、煤,不要说建成社会主义,就是保住正在进行社会主义建设的国家,也是难以办到的。”于是全国掀起了为钢铁而战的空前热潮,人们迸发出举世罕见的建设激情。“速度”一词也成为强有力的号召,敦促人们加快行动。
在久远的古代,在扎波罗什营地,为抵抗贵族波兰及当时还强盛的土耳其的入侵,一支支哥萨克分队曾在此驰骋纵横,杀得敌人闻风丧胆;如今,在昔日的古战场上,在霍尔季扎岛近旁,另有一支部队在安营扎寨。这是布尔什维克的建设大军,他们决定拦腰截断古老的第聂伯河,驯服它那狂暴不羁的原始力量,以此来转动钢铁涡轮机,让这条像生活一样源远流长的河流为社会主义工作。人类向大自然发起了进攻,在汹涌的第聂伯河的急流处,给它桀骜不驯的力量套上钢筋水泥的笼头。
在三万名向第聂伯河开战的大军中,在这支大军的指挥员中,有昔日的基辅码头搬运工、如今的建筑工段段长伊格纳特·潘克拉托夫。大军兵分两路,从左右两岸向河流夹攻。从战斗打响的第一天起,两岸之间就展开了热火朝天的社会主义竞赛,这是工人生活中的新生事物。
身材高大的潘克拉托夫轻快地在跳板上、脚手架上跑来跑去。他一会儿在搅拌机旁跟弟兄们说两句俏皮话,一会儿消失在土沟里,一会儿又突然出现在卸水泥和钢材的站台上。一大清早,他那微微弯曲的身躯就出现在棘手的工段上,直到深夜他才把疲惫不堪的巨大躯体放倒在行军床上。
有一次,他眺望着晨雾笼罩的河面,眼望着沿河两岸一望无际的建筑材料,不禁回想起森林中小小的博雅尔卡。当时似乎是一项大工程,现在看来只能算作一件儿童玩具了。
“瞧,咱们发展得多快呀,伊格纳特老弟。第聂伯河这匹烈马让咱们给套住了。老爷子们再也不用在这急流险滩上受苦啦。给你一百万度电,没说的!咱们的生活从这儿才真正开始,伊格纳特。”一股暖流从他胸中涌起,仿佛猛地喝下了一杯烈性酒似的。“博雅尔卡那帮弟兄们在哪儿呢?要是把保尔,还有扎尔基两口子都叫来,那该有多好!嘿,我们准能给左岸的人一点厉害瞧瞧。”想到博雅尔卡,他不由得怀念起朋友们。
那些跟他一起在冰天雪地里大战博雅尔卡的人,还有那些与他共同创建共青团组织的人,如今分散在祖国各地,从热火朝天的新建筑工地到辽阔国土的偏僻角落,都在重建新生活。他们那批最早的共青团员大约有一万五千人。有时在茫茫人海中相遇,真如亲兄弟般亲热。如今,他们那个小小的共青团已经成长为巨人。过去只有一个团员的地方,现在可以编成整整一个营。
“眼前这批小鬼,跟我们当年一模一样。前不久还光着脚丫子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呢。当年我们上前线时,他们还要妈妈用衣襟替他们擦鼻涕呢。一转眼的工夫,他们都长大了,在工地上还拼命想让你当乌龟落到他们后面去。对不起,这个想法可行不通。咱们还得走着瞧。”潘克拉托夫深深地吸了一口河边的清新空气。二十岁的共青团员安德留沙·小托卡列夫在左岸第七工段当支部书记,今天晚上潘克拉托夫一定要把这个工段“挂到自己拖轮后面的钩子上”。想到这里,他感到十分满足。
至于刚才他回想到的那位朋友和战友保夫鲁沙·柯察金,现在已被抛弃到偏僻遥远的滨海小城,正在为重返战斗队伍进行着艰苦顽强的斗争,饱尝失败的悲哀和胜利的喜悦。
阿尔焦姆难得接到弟弟的来信,但是,每当他在市苏维埃自己的办公桌上看见那灰色的信封,看见那有棱有角的熟悉字体,他都会失去往日的平静,反复地阅读着来信。这时候,他正一面撕开信封,一面满怀深情地想:
“啊,保夫鲁沙,保夫鲁沙!咱俩要是能住在一起就好了。那样你就能帮我出出主意,对我会很有用的。”
保尔在信上说:
亲爱的阿尔焦姆:
我想谈谈我自己的情况。我觉得,除你之外,我不会给任何人写这样的信。你了解我,理解我写的每一个字。我在为健康而斗争的战场上,继续遭受生活的挤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