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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逢春仁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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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4页)

  知秋转过身,神色很清亮,时候并没睡,接过去,仰头喝了:“雪停了没有?”

  “刚停了,”唐顺儿怕他着凉,把被子掖严实,“公子不困呀?”

  “睡不着。”知秋朝里让了让,“你跟我一起躺吧!别回去了。”

  若是以前,打死他也不敢这么放肆,可事到如今,唐顺儿心里也有谱,知道等着他们的明天,无非就是一道赐死的圣旨而已,生死都不顾了,谁还在意这些无用的礼数?他躺在旁边,感觉知秋的头轻轻抵在肩头。

  “明天,把我那件白色的袍子找出来。”知秋跟他说,“有绣暗花的。”

  “哦,很旧了,奴才也忘了有没有带过来。”

  “帮我找找,我喜欢那件。”

  唐顺儿意思到公子找衣服的含义,又心酸起来:“公子,你怕不怕?”

  “不怕。”知秋的声音那么轻,听起来却又格外坚定。

  “以前宫里都传公子是白狐转世,要是真的,就好了。”唐顺儿自言自语地,“您要是狐仙,就还能在转世。”

  “说不定是呢!”知秋抬头逗他,“以后,你若在宫里看见跟我长得象的,就是我转世了。”

  唐顺儿郑重盯着人、他骗了得惊人的眼睛,痴痴地说:“唐顺儿要是死了,到阴间跟随公子,弱势活着,就在宫里等您。”

  “好,一言为定。”

  知秋不再执拗地非要送唐顺儿走不可,每个人都会为自己做选择,他不该去决定别人要如何活。天没有很亮,因为过于阴沉,似乎随时又会下雪,不知是上一场的继续,还是又一场崭新的落雪。唐顺儿起身,想去烧水给知秋洗脸用,刚开了门,却发现洪煜负手而立,正站在回廊,仰头看着积雪的青松,远处是几个随身的太监和兵卫。唐顺儿虽然有心理准备,手还是不自禁的发软,拿的盆“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院子里只有洪煜和知秋,唐顺儿在离去前,狠狠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血留在冰凉地面上,很快冻结。这情景看在洪煜眼里,便明白,知秋已经意料到今天的结局,反倒更不知如何开口。知秋穿着一件陈旧的白色棉袍,他觉得眼熟,多看了两眼。

  “认得出来吗?”知秋问,并不等他回答,“冬天去‘云根山’,我总穿这件。”

  “啊,是!”洪煜如梦初醒,知秋有年在雪中舞剑,穿的就是这件袍,“有些肥大,不怎么合身了,再说也薄,这天穿不冷吗?”

  “不冷,”知秋答的爽快,“雪化时才冷,这会正下呢!”

  洪煜一抬头,果然看见雪花纷纷扬扬地飘洒,有两片入眼,顿时觉得一片湿润。

  “你可知朕今日为何来?”声音难免哽咽,洪煜此刻觉得,活着是无比艰难的一件事。

  知秋点了点头。

  他清澈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畏惧和胆怯,洪煜更加心如刀绞:“朕,不,能,留,你。”

  他一字一句地说,字字如刀,刻在心坎上,顿时血肉模糊:“可是,朕得亲自来跟你说,知秋,朕,对不起你!”

  泪如泉涌的瞬间,洪煜忽然拥知秋入怀,雪,“簌簌”地,落在他们的头上肩上,象层轻纱,将两人笼罩在一起。

  “不要后悔,洪煜,永远也别后悔,”知秋在他耳边淡定说道:“忘了我吧!”

  太监走过来,托盘里一壶酒,一只杯。

  “走吧,”知秋推了洪煜一把,从他怀里站直身体,小声地说:“我不想你看,让我一个人走。”

  刚刚还痛不欲生的心碎,这会儿象是被冻结,胸膛里,只剩下空荡荡,仿佛有风吹进去,四下里,跌跌撞撞,全是回音。洪煜转身朝回廊深处走去,脖子僵硬地梗着,抗拒着不停猛袭而来,回头的欲望。身后的人掀袍跪在地上,“臣叶知秋,谢主隆恩!”

  他的声音清澈如雪地里吹来的一阵风,干净得没有半点瑕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