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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那么一天,奴才给公子陪葬!”
“谁要你陪?”知秋码唆着唐顺儿的头顶:“我害死了很多人,不能再害你。”
“公子……公子。”唐顺儿用袖子揩揩脸,抽噎着问:“公子为什么认定万岁爷不会留您?”
没有立刻回答,知秋微微歪着头,目光柔软而遥远,好一会儿,几乎是微笑着说:“因为,他是明君圣主。”
又有轻飘飘的雪花从天空坠落,渐渐晚了,回廊里的灯点起来,万岁爷没有来。
接下来小半个月,也没见个人影儿,唐顺儿心里凉了半截儿,又不禁佩服公子心细如发。这天,连天天过来看望公子的冯将军也没有出现,唐顺儿越来越没底,一整天都蔫着,没怎么说话。用过晚饭,他看着公子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心又疼又无力。正要念叨两句,外头传来纷乱一阵脚步声,还没等他去看,房门猛然开了,太子披着一身雪花迈了进来。
这是连知秋也没想到的事,怔忪地楞着,还没待主奴二个反应过来,太子扔了一身奴才的衣服给唐顺儿:“给他换上,赶快跟我走!”
唐顺儿手里捧着衣服,楞楞地看着知秋。知秋倒没慌乱,平静地问:“太子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人在门外,你冒充随从,冯世渊的人不敢拦!”太子急匆匆地说:“他们找到了知道你身份的人证,顾命大丰收正在御书房跟父皇逼宫,父皇这次不会留你的!来不及多说了,跟我走!”
“知秋站起身,目如静水:“太子可知这么做后果如何?”
“你就别管那么多!”太子急切不堪,“都什么时候了?活命重要,赶快换衣服!”
知秋却好像没听见,自顾自地说:“太子会失去朝中重臣的辅佐,皇上也会迁怒于你……”
“父皇不会!”太子抢白,初来时的急躁这会儿沉下来,“若能保住你,他会感激。这半个多月,他们天天逼迫,父皇都在撑,可是,你身份太特殊,拖过初一,拖不过十五,早晚而已。你跟我走吧!我送你出城,他们就算以后要缉拿,也是可以斡旋的事,留下就只能死路一条!”
对朝廷上那些往来已经烂熟于心的知秋,几乎能想到洪煜日日舌战群臣的疲惫。
“我不会走,”他语调坚定,不容置疑,“既然该了结,没什么好拖的。”
“你?”太子诧异地盯着知秋,“你不想去找叶文治?”
“我已经做过选择,”知秋并不打算长谈,也不想用官场之辞搪塞:“太子心意,知秋铭记了,还是快走,莫要跟冯将军起冲突!”
“你这人!留下来又能怎么样?”太子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来回踱步,“你跟你父亲,都是疯子!”
太子肩头的雪花融化了,湿了一片,他停下来,目光如炬:“你下定决心了?”
知秋点了点头。
“不后悔?”
“不后悔。”
太子离去时,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知秋走到门口,挑在门口的灯笼,照亮的一小圈夜色里,雪片沉甸甸地,下得无声无息。
同样大雪的夜里,洪煜火烛下形单影只,虽然外表风平浪静,内心其实波澜汹涌。叶文治果然找到了渠道,通过冯世渊的人,给他传来密函,指明只有知秋安全无恙地送到他手上,愿平息战事,将占领的疆域完璧归赵,只率自己亲信,带知秋远走他乡,永不踏中原半步。近日来,先皇曾任命的顾命辅政大臣们,连连逼宫,坚持知秋这样的身世,实在是留不得,若落在叶文治手里,更有冠冕堂皇的理由赢得民心而继续北上。不管洪煜怎么与他们争执辩论,他们似乎只认定死理儿,这次竟然分外顽固,不给他半点转圈的余地。
太监进来往火炉加碳,末了没有走,跟他说:“万岁爷,您出门看看吧!”
“看什么?”他疑惑的问,小太监却为难地,不知如何做答。
走到门前,小太监帮他开了门,洪煜顿时愣了。漫天大雪里,几个年过七旬的老臣竟跪在雪地里,哥哥披着厚厚积雪,跟雪人无异。而他们身后台阶下,更是黑压压跪了一片的文武百官!早朝上吵到不欢而散,下午他们跪求进谏,好哦关于将它们拦了不见。没想到,竟跪到这么晚!风雪袭来,洪煜生生觉得刺骨的严寒。
雪下到半夜停住了,唐顺儿披着棉袄起身进来知秋的睡房,察看炉里的炭火,捅了两下,炭红了,热气升起来。冬天生火,屋子里干燥,知秋半夜时常口渴。他将灯烛放在桌子上,从暖在炉子旁边的水壶里倒了些温热的水,走到知秋床前,轻轻地问他:“公子,喝不喝水?”
知秋转过身,神色很清亮,时候并没睡,接过去,仰头喝了:“雪停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