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共筑铁路(第12页)
保尔两眼通红,骨瘦如柴。他疯狂地用一把大木锹铲着雪。
这时,一列客车慢慢地爬进了车站。火车头喘着气,好不容易才把它拖到这里。它的煤水车上一块木材也没有,炉膛里的火苗也很微弱。
司机冲着站长喊道:
“给我们木柴,我们就开走。要是不给的话,趁着它还能动弹,让我停到侧线上去。”
列车开到侧线上去了。他们把停车的原因通知了沮丧的旅客。挤得满满的车厢里顿时响起一片叹息声和咒骂声。
“你们去跟那个老头商量商量,就是在站台上走着的那个,他是工地的负责人。工地上有当枕木用的木头,他可以下令用雪橇运些木头来给火车头用。”站长给乘务员们出主意。他们立刻迎着托卡列夫走去。
“我可以给你们木柴,但是不能白给。要知道,这是我们的筑路材料。现在工地被雪封住了。你们车厢里有六七百名乘客。妇女和小孩可以留在车里,其他人都得拿起铁锹来铲雪,一直做到晚上。如果他们答应这样做,就可以得到木柴。要是不愿意干,就让他们在这儿坐等到过年吧。”托卡列夫对乘务员们说。
“瞧,弟兄们,来了这么多人!哦,还有女的呢!”保尔听到背后有人惊奇地喊。
保尔回过头去。
“这里有一百人交给你,分配他们干活吧。看着点,别让他们偷懒。”托卡列夫走到保尔跟前说。
保尔给这些新来的人派了活。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身穿皮领子的铁路制服大衣,头戴一顶暖和的羔皮帽,非常愤怒地转动着手上的铁锹。他旁边站着一个青年女子,头戴海狗皮帽子,帽顶上还带着一个小绒球。他抗议般地对这女子说:
“我才不铲雪呢,谁也没有权利强迫我干这个。我是一个铁路工程师,要是请我领导工作,我倒可以答应。但是铲雪绝不是你我分内的事,没这条规定。这老头子违法行事,我要控告他。谁是这里的工长?”他问身边的一个工人。
保尔走上前去:
“公民,您为什么不干活?”
那男子用轻蔑的眼光,把保尔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您是什么人?”
“我是工人。”
“那么,我跟您没什么可谈的。把工长给我叫来,或者别的负责人……”
保尔怒视着他说:
“不想干活可不行。车票上没有我们的签字,您就别想上车。这是工地主任的命令。”说完保尔又问那女子:“您呢,女公民,您也拒绝干活吗?”但是,霎时间他愣住了,因为站在他面前的竟是冬妮亚·杜曼诺娃。
她好不容易才认出这个衣衫褴褛的人就是保尔。保尔身上穿着又破又旧的短褂,脚上穿着两只稀奇古怪的鞋子,脖子上围着一条脏毛巾,脸好久没洗了。只有他那双眼睛,还跟从前一样炯炯有神。这正是他的眼睛。就是这个像叫花子一样的衣衫褴褛的人,不久以前还是她所爱的!世事变化得多么快啊!
冬妮亚不久之前结了婚,现在随同她丈夫到一个大城市去。她丈夫在那里的铁路管理局担任要职。她想不到竟会在这样的情境下遇到她少年时代的恋人。她甚至觉得不便和他握手。她的瓦西里会怎么想呢?保尔竟潦倒到如此地步,真叫人心痛啊。显然,这个青年伙夫除了挖土之外不会有更大的长进了。
她犹豫不决地站在那里,窘得满脸通红。那个铁路工程师气疯了,这个衣衫褴褛的臭小子竟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妻子,在他看来,这实在是太无理了。他把铁锹往地上一扔,走到冬妮亚跟前,说:
“冬妮亚,咱们走吧。这个拉查隆尼,我瞧着就气不打一处来。”
保尔读过《朱泽培·加里波第》这部小说,知道拉查隆尼是什么人。
“假如我是拉查隆尼,那你就是未被消灭的资产阶级。”他粗声粗气地回敬道。接着,他把目光转向冬妮亚,冷冷地对她说:“杜曼诺娃同志,拿起铁锹,站到队伍里去吧。别学这个胖水牛的样。请原谅我这么说,我不知道他是您的什么人。”
保尔看着冬妮亚那双长筒皮套靴,冷笑了一下,随口补充道:
“我劝你们最好别留在这儿。前几天,匪徒刚刚光顾过。”
他转身向自己的工作队走去,他那套鞋在走路的时候啪嗒啪嗒直响。
他最后这几句话显然对那个工程师产生了影响。